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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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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日宴

KTV的喧囂與那個在黑暗中引發轟動的短暫擁抱,如同彴約夏夜的一場迷夢,隨著同學們的道別聲漸漸散去。晚上十點左右,大家紛紛為壽星送上生日祝福和精心準備的小禮物,然後三三兩兩結伴回家。

彴約的夜晚寧靜而安詳,晚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紀雲歇和江術和並肩走在回小區的路上。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不同於包廂喧囂的安靜氛圍。紀雲歇手裏拎著同學們送的禮物袋,心情依舊沈浸在生日的餘韻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中,臉頰似乎還殘留著擁抱時的滾燙。

走到公寓樓下,江術和忽然停下腳步。紀雲歇疑惑地看向他。

江術和沒說話,只是從自己隨身攜帶的一個簡約的帆布包裏,掏出一個用深藍色絲絨布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禮盒,遞到紀雲歇面前。

“給你的。”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慣常的清冷,卻讓紀雲歇的心跳漏了一拍,“生日禮物。”

紀雲歇楞住了。他沒想到江術和會單獨給他準備禮物,而且是在大家都送完之後。他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接過那個小小的、沈甸甸的禮盒,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給我的?謝謝啊江同學!我能現在打開嗎?”

江術和微微頷首。

紀雲歇小心翼翼地解開絲絨布,露出裏面一個樸素的深色木盒。打開盒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塊石頭。

不是璀璨的寶石,也不是名貴的玉石,就是一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的石頭。它大約有半個掌心大小,形狀很不規則,但隱約能看出一個歪歪扭扭的五角星輪廓。石頭的整體顏色是深沈的墨綠,像沈澱了億萬年的森林夜色,表面布滿細小的坑窪和天然的紋路。

紀雲歇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他拿起那塊石頭,入手微涼,分量感十足。他借著路燈的光仔細端詳著。

“這是……” 他看向江術和。

江術和的目光落在石頭上,琥珀色的眸子裏似乎掠過一絲追憶的微光,聲音也放得輕緩了些:

“十歲的時候,去看一場很大的流星雨。在觀測點附近的山坡上撿到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當時覺得……它像一顆墜落的星星碎片,顏色很特別,就留下了。”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石頭的一個棱角:“對著光看,能看到裏面的紋路。”

紀雲歇立刻將石頭舉到眼前,對著明亮的路燈燈光。奇跡發生了!原本深沈如墨的石頭,在強光的穿透下,內部竟呈現出一種極其通透、極其深邃的翠綠色!如同最純凈的祖母綠,又像凝固的森林湖泊,一道道天然的、如同葉脈般的淺色紋路在其中蜿蜒流淌,充滿了生命的律動和宇宙的神秘感!這截然不同的內裏光華,與它樸實無華的外表形成了震撼人心的反差!

“哇——!” 紀雲歇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眼睛都看直了,“這……這也太酷了!” 他愛不釋手地翻看著這塊神奇的石頭,感受著它冰涼的觸感和內裏蘊藏的光華。這禮物沒有昂貴的包裝,沒有世俗的價值標簽,卻帶著獨一無二的故事感和宇宙的浪漫,完美契合了紀雲歇內心深處對星空的向往。

“謝謝!江術和!我太喜歡了!” 紀雲歇擡起頭,看向江術和,笑容燦爛得晃眼,比KTV裏所有的燈光加起來還要明亮。路燈的光落在他眼中,也落在他小心翼翼捧著石頭的手上,那喜悅是發自內心的,純粹而熱烈。

江術和看著他毫不掩飾的喜愛,看著他眼中映出的星光,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隨即又恢覆了慣常的平淡:“喜歡就好。” 他轉身,走向單元門,“走了。”

“嗯!好!” 紀雲歇捧著石頭,對著江術和的背影,眼神裏充滿了歡快。他從來沒有收到過這麽特別的禮物!

回到房間,紀雲歇第一時間把這塊墨綠色的“星星碎片”鄭重其事地放在了自己書桌最顯眼的位置。他關掉房間的大燈,只開了一盞小小的臺燈,將石頭放在燈下。柔和的光線穿透石頭,內部那璀璨流動的翠綠光芒瞬間充滿了小小的桌面空間,如夢似幻。紀雲歇趴在桌子上,看得入了迷,仿佛真的握住了一顆來自遙遠星河的饋贈。

他越看越喜歡,忍不住拿出手機,對著燈光下流光溢彩的石頭拍了一張特寫。想了想,又壞笑著,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石頭上,拍了一張“指點星辰”的意境照。

然後,他點開微信,把這張照片直接甩進了“雲城三劍客”的群聊,附帶一個極其欠扁的咧嘴笑表情。

「紀雲歇:[圖片] 瞅瞅!哥的生日禮物!獨一無二!來自浩瀚星辰![酷][得意]」

照片發出去不到三秒,群裏就炸了!

「顧一澄:???????」

「顧一澈:臥槽!紀哥!一塊破石頭???這玩意兒路邊撿的吧?!」

「顧一澄:就是!紀哥你被彴約的風吹傻了嗎?!這也能當寶貝?!」

「顧一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紀哥的審美斷崖式下跌啊!」

「顧一澄:說!是不是那個同學送的?[壞笑] 是誰能送得出這種‘清新脫俗’的禮物!」

「顧一澈:肯定是!江同學送的,只有他送的紀哥才能當個寶!哈哈哈哈![捶地笑]」

看著群裏滿屏的嘲笑和質疑,紀雲歇非但不惱,反而得意洋洋。他又把那張“指點星辰”的照片單獨發了個朋友圈,配文更是囂張:

「最喜歡的禮物,沒有之一![愛心](圖片)」

這條朋友圈的殺傷力,比之前收麥子的照片還要大!

「張秋翰:……紀哥,這石頭……挺別致。[捂臉]」

「萬谷盈:哇!好特別的石頭!裏面像有綠色星河![星星眼]」

「鄭存之:紀少,這禮物……嗯,很有彴約特色。[推眼鏡]」

「李穗宜:很獨特的禮物,像凝固的星光。[微笑]」

「同學ABCDEFG:紀少這……品味獨特![讚]」

「趙公子:……紀少,你家破產了?生日禮物就這?[狗頭]」

「錢小姐:雲歇哥哥喜歡就好~石頭也很可愛呢![愛心]」

「孫少:紀少,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笑哭]」

就連很少評論他朋友圈的紀父都忍不住了,在下面留言:

「老爸:兒子,是錢已經不能吸引你了嗎?[疑惑][捂臉]」

紀雲歇看著這些評論,尤其是老爸那句,笑得前仰後合。他回覆老爸:「老爸,你不懂!這叫情懷!無價之寶!」 又回覆顧一澄顧一澈:「嫉妒使你們面目全非![吐舌頭] 這是來自宇宙的浪漫!爾等凡夫俗子不懂!」

他放下手機,重新趴回桌上,看著燈光下那塊靜靜流淌著翠綠光芒的石頭,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這石頭,連同送石頭的那個人,都讓他覺得無比珍貴。

作為雲城紀家唯一的繼承人,紀雲歇的生日,自然不可能只在彴約小打小鬧一場KTV聚會就完事。一場盛大而隆重的生日宴,是家族地位和社交圈層的必然要求。

紀雲歇在彴約過完“樸實”生日後的第二天一早,就被紀父派來的專車和隨行助理,恭恭敬敬地“請”回了雲城。同行的還有外公外婆,畢竟外孫的成年禮是大事,二老也要出席。

闊別小半年,再次回到雲城這座繁華喧囂、霓虹閃爍的不夜城,紀雲歇坐在舒適寬敞的豪車後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摩天大樓和璀璨夜景,竟生出一絲恍惚感。彴約的寧靜、麥田的金黃、江術和家陽臺的風鈴聲……仿佛都成了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車子駛入紀家那座位於半山、占地廣闊的莊園式別墅。車剛停穩,早已等候在門廊下的紀母就快步迎了上來。

“哎呦!我的乖寶!快讓媽媽看看!” 紀母一把將剛下車的紀雲歇摟進懷裏,聲音帶著哽咽和濃濃的思念,“瘦了!也黑了!手上……手上怎麽樣了?還疼不疼?”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紀雲歇那只已經結痂、但還看得出痕跡的手,心疼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紀父也走了過來,雖然不像妻子那樣情緒外露,但看著兒子明顯褪去了幾分浮躁、多了些沈穩的氣質,眼中也滿是欣慰和驕傲。他用力拍了拍紀雲歇的肩膀:“好小子!聽說在彴約表現不錯!像個男子漢了!”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圍了上來,對著紀雲歇就是一通噓寒問暖。

“哎喲,我的大孫子!受苦了!”

“黑了點,但精神頭更足了!”

“懂事了!知道幫同學幹活了!好!真好!”

“外公外婆把你教得好啊!”

………

聽著這些溢美之詞,感受著久違的、被全家眾星捧月般的關懷,紀雲歇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甚至覺得有點……諷刺?當初不就是你們嫌我不懂事,才把我“流放”到彴約的嗎?現在看我幹點活了,就誇我懂事了?他撇撇嘴,心裏默默吐槽:真無語!

吐槽歸吐槽,回到熟悉的、奢華舒適的環境,紀雲歇還是很快適應了。巨大的衣帽間裏掛滿了當季新款,游戲室裏堆滿了最新款的設備和游戲,傭人們小心翼翼地伺候著……這才是他紀大少爺熟悉的生活節奏。

接下來的幾天,紀家上下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盛大生日宴忙碌著。場地布置、菜單定制、賓客名單確認、紀雲歇的禮服定制……每一項都精益求精。紀雲歇也被迫參與其中,試穿了好幾套由頂級設計師量身打造的西裝。

生日宴當晚,紀家莊園燈火通明,宛如白晝。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宴會廳映照得金碧輝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雲城乃至周邊城市的政商名流、世家子弟雲集於此,空氣中彌漫著高級香檳、香水與鮮花的馥郁氣息,優雅的弦樂在空氣中流淌。

紀雲歇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藍色絲絨禮服,襯得他身姿挺拔,肩寬腿長。精心打理過的黑發下,那張繼承了父母優點的俊美臉龐在璀璨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奪目,眉眼間的張揚被禮服壓下去幾分,透出一種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獨特魅力。他一出現,就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不僅僅因為他是今晚當之無愧的主角,更因為他本身就如同聚光燈般的存在。

他被父母一左一右帶著,穿梭在衣冠楚楚的賓客之間,臉上掛著標準的、無可挑剔的社交笑容,與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合作夥伴們寒暄、接受祝福。紀父紀母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向所有人展示著他們“脫胎換骨”的寶貝兒子。

“雲歇真是越來越帥了!”

“氣質沈穩多了!紀總好福氣啊!”

“聽說在彴約還幫同學家收麥子?真是難得!有擔當!”

“是啊是啊,紀少前途無量!”

……

類似的恭維聲不絕於耳。紀雲歇機械地應和著,感覺臉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這繁覆的社交禮儀,這虛假的寒暄,讓他無比懷念彴約麥田裏那帶著泥土芬芳的自由空氣和肆無忌憚的笑聲。

好不容易熬過一輪應酬,紀雲歇借口去洗手間,暫時逃離了父母的視線。他走到相對僻靜的自助餐食區,隨手拿起一杯無酒精的果味氣泡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桌邊,目光有些放空地掃視著喧鬧的宴會廳。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定在了宴會廳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裏靠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燈光點綴的花園。角落裏擺放著幾盆高大的綠植,枝葉掩映下,一個清瘦的身影安靜地坐在一張單人沙發裏。

他穿著一身質地精良、剪裁簡約的白色西裝,與周圍色彩斑斕、珠光寶氣的賓客形成鮮明對比。柔和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雪松般清冷挺直的輪廓。他微微側著頭,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和花園裏星星點點的燈光,側臉線條清晰而優美,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靜的陰影。他手裏端著一杯清水,整個人像一尊誤入凡塵、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玉像,散發著一種遺世獨立的清冷感。

江術和?!

紀雲歇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他以為自己眼花,用力眨了眨眼。沒錯!真的是他!那個應該在彴約安靜休養、遠離這些浮華喧囂的江術和!

他怎麽會在這裏?!

紀雲歇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一種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瞬間淹沒了他。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朝那個角落快步走去。

然而,還沒等他走出幾步,他的那群雲城好兄弟——顧一澄、顧一澈、趙公子、錢小姐、孫少等人,就嘻嘻哈哈地圍了過來,手裏端著果酒。

“紀哥!生日快樂!”

“紀少!今晚帥炸了!”

“來來來!敬壽星一杯!”

………

他們簇擁著紀雲歇,擋住了他的去路。紀雲歇心不在焉地和他們碰杯,目光卻始終越過人群,牢牢鎖定在那個白色身影上。

顧一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楞了一下,隨即驚訝地大聲嚷嚷起來:“臥槽?!紀哥!那不是江同學嗎?!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的聲音不小,引得周圍幾個兄弟都好奇地看了過去。

“江同學?誰啊?” 趙公子疑惑地問。

“就是彴約紀哥那個鄰居啊!長得特好看那個!” 顧一澈解釋道,語氣裏還帶著對那塊“破石頭”的怨念。

孫少瞇著眼睛仔細看了看角落裏的身影,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了然:“哦——!是他啊!我說看著有點眼熟呢!雲城江家的小少爺嘛!”

“江家?” 紀雲歇猛地轉頭看向孫少,“你知道?”

“知道啊!” 孫少點點頭,語氣帶著點圈內人的熟稔,“雲城江家,雖然比不上紀少你家這種頂級,但也是根基深厚的老牌家族了,主要做高端醫療器械和生物科技,低調但很有實力。這位,” 他朝江術和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是江家最小的兒子,江術和。聽說從小就身體不太好,很少露面,幾乎不參加這種公開活動。圈子裏見過他的人不多,我也是小時候在某個私人聚會上遠遠見過一次,印象很深,因為……長得實在太好看了。” 孫少語氣裏帶著一絲欣賞。

原來如此!

紀雲歇心中的疑惑瞬間解開了。他一直覺得江術和氣質不凡,不像普通的有錢人家孩子,但也只以為是家境優渥。沒想到,江家竟然在雲城也是排得上號的家族!而江術和,竟然是那個傳說中深居簡出、體弱多病的江家小少爺!難怪他姐姐年紀輕輕就能在自家公司獨當一面,難怪他能住在彴約那種高檔公寓,難怪他身上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和疏離!

“嘖嘖,紀哥可以啊!在彴約都能跟江家小少爺做鄰居!” 顧一澄擠眉弄眼。

“還收了人家的‘星辰大海’呢!” 顧一澈不忘補刀,語氣酸溜溜的。

紀雲歇沒理會兄弟們的調侃,得知了江術和的身份,他心中那點因為對方出現在這裏的驚訝,迅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和迫切取代。他撥開擋在身前的兄弟,臉上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朝著那個安靜的角落大步走去。

“走!過去打個招呼!” 他招呼著兄弟們跟上。

江術和坐在角落的沙發裏,微微蹙著眉。

他這次回雲城,只是按照慣例進行身體覆查。檢查結果還算穩定,醫生建議可以適當放松心情。恰好姐姐江術兮晚上要參加一個重要的商業晚宴,看他一個人待在家裏也無聊,便不由分說地把他捎上了,只說是個“大場合”,帶他“蹭頓飯”,順便透透氣。

他完全沒想到,姐姐口中的“大場合”,竟然是紀雲歇的生日宴!更沒想到,紀家竟然是這樣的頂級豪門!看著眼前這奢華到極致、賓客如雲的場面,聽著那些虛偽的寒暄和刺耳的談笑聲,江術和只覺得一陣陣胸悶氣短。他討厭這種場合,討厭這些帶著面具的人,更討厭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帶著某種評估意味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所以,宴會一開始,他就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躲了起來,只盼著時間快點過去。

就在他對著窗外的花園夜景出神,試圖屏蔽周遭的喧囂時,一陣熟悉的、帶著點張揚和興奮的聲音由遠及近:

“江同學~好巧啊~來參加我的生日宴?”

江術和身體微微一僵,轉過頭。

只見紀雲歇穿著一身高定絲絨禮服,身姿挺拔,俊美得如同從畫報中走出的王子,臉上帶著燦爛到晃眼的笑容,正大步朝他走來。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衣著光鮮、氣質不凡的年輕人,正是剛才在遠處對他指指點點的那些人。

江術和的目光在紀雲歇身上停頓了一秒,隨即移開,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聲音平淡無波:“… …” 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說“生日快樂”?還是解釋自己是被姐姐“騙”來的?

紀雲歇身後的那群兄弟可沒他那麽“矜持”。

“哇!真的是江同學!江同學你好!還記得我嗎?我是顧一澄!”

“我是顧一澈!我們在彴約見過!雖然只有幾天!” 顧一澈興奮地自我介紹,還不忘強調那短暫的一面之緣。

“江少你好,久仰大名,我是孫耀。” 孫少比較穩重,禮貌地點頭示意。

“江少你好,我是錢柔!你長得真好看!” 錢小姐則直接得多,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江術和,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艷。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大,但在這相對安靜的角落還是顯得有些嘈雜。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傳說中深居簡出的江家小少爺,眼中充滿了探究和興奮。

“原來紀少和江少認識啊?”

“真是緣分!彴約那麽大點地方都能遇上!”

“江少身體好些了嗎?難得見你出來走動。”

這些帶著圈內人熟稔和試探的問候,讓江術和感到更加不適。他微微蹙眉,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包圍圈。

紀雲歇敏銳地察覺到了江術和的不自在。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側身擋在了江術和前面一點,隔開了那些過於直接的目光,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親昵和回護:“行了行了!江同學喜歡清靜,你們別都圍在這兒!該幹嘛幹嘛去!” 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驅趕著自己的兄弟。

顧一澄顧一澈還想再八卦幾句,被紀雲歇一瞪,只好訕訕地摸摸鼻子。孫少和錢小姐也識趣地笑了笑,說了句“紀少你們聊”,便拉著其他人散開了。

人群散去,角落重新恢覆了安靜,只剩下紀雲歇和江術和兩人,以及窗外花園裏傳來的隱約蟲鳴。

紀雲歇松了口氣,轉過身,重新看向江術和。燈光下,江術和穿著白色西裝的樣子,清冷得如同月光凝結,比他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好看,但也更加……遙遠。一種莫名的緊張感攥住了紀雲歇的心臟,剛才面對賓客時的游刃有餘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個……你……你怎麽來了?” 紀雲歇撓了撓頭,聲音有點幹澀,“我……我都不知道你會來。”

江術和擡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清澈見底,映著紀雲歇有些局促的身影。他沈默了幾秒,才淡淡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

“回來覆查。姐姐說帶我來蹭飯。”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知道是你的生日宴。”

“哦……這樣啊。” 紀雲歇點點頭,心裏有點小小的失落,原來不是特意為他來的。但轉念一想,江術和能出現在這裏,本身就是個巨大的驚喜了!“那……那你覺得這裏怎麽樣?是不是吵死了?” 他試圖找個話題。

江術和沒回答,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又飄向了窗外靜謐的花園,意思很明顯:是,很吵,我想出去。

紀雲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思一動。宴會廳裏的喧囂讓他也倍感壓抑,而那個被精心打理過的、燈光朦朧的花園,此刻充滿了誘惑。

“這裏太悶了,要不……” 紀雲歇試探著開口,心跳有些加速,“我們去花園透透氣?” 他指了指落地窗外通向花園的玻璃門。

江術和聞言,終於正眼看向紀雲歇。那雙清冷的眸子裏似乎閃過一絲猶豫,但更多的是對離開這個喧囂角落的渴望。他微微頷首:“……好。”

紀雲歇心中一喜,立刻轉身,率先走向那扇通往花園的玻璃門,為江術和拉開了門。

清涼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夜風瞬間湧了進來,吹散了宴會廳裏渾濁的空氣。花園裏,只有星星點點的地燈和掛在樹梢的彩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小徑和花木籠罩在一片朦朧而靜謐的夜色中。蟲鳴聲清晰可聞,遠處宴會廳的喧囂被隔絕,仿佛兩個世界。

紀雲歇和江術和一前一後走進花園。紀雲歇深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空氣,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他回頭看向身後的江術和。

月光和燈光交織,柔和地灑在江術和身上。他白色的西裝在夜色中仿佛自帶微光,清瘦的身影在花木扶疏中更顯單薄,卻也更加……不真實。他安靜地走著,腳步很輕,像一只踏月而來的精靈。

紀雲歇看著看著,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那些在彴約陽臺、在麥田樹蔭下、在KTV昏暗燈光中滋生蔓延的悸動,在此刻靜謐的花園裏,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說點什麽,打破這令人心慌的沈默,卻又怕驚擾了眼前這幅美好的畫面。

一陣稍強的夜風吹過,帶著涼意。江術和微微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抱了抱手臂。雲城不像彴約入冬晚,雲城已經入冬了夜風有些涼。

紀雲歇幾乎是立刻脫下自己身上的絲絨禮服外套,想也沒想,就披在了江術和單薄的肩膀上。

“雲城這個季節比不是彴約,晚上冷,披上點。”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花園裏顯得有些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帶著體溫和紀雲歇身上淡淡香水味道的外套驟然落下,江術和身體明顯僵住了。他猛地擡起頭,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清晰地映著紀雲歇有些忐忑的臉。

兩人四目相對。

花園裏蟲鳴依舊,遠處宴會廳的音樂隱隱傳來。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他們之間。

紀雲歇的心跳聲,在寂靜中,如同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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